秋游潭柘寺
文/肖占國
北京的秋天是美的！
文人筆下北京的秋天令我陶醉。老舍先生在《住的夢》一文里寫道：“秋天一定要住北平。天堂是什么樣子，我不曉得，但是，從我生活的經驗去判斷，北平之秋便是天堂。”
我來北京十多年了。由于工作關系，多數時間出差去外地，真正待在北京的日子并不多。平時呆在辦公室，從窗口望出去，滿眼林立的全是水泥的森林，密不透風。左右空隙能看到的也僅是巴掌大小的一塊空地，上面寥落地栽了些松樹，可是北京的秋色呢？
星期天休息，我和同事想去郊外尋找北京的秋色。賞北京的秋色，最妙的去處是香山，看紅葉，望萬山紅遍。我們爬過香山，時令不對，沒有看到紅葉，也不想再去了。城里到處是高樓，要看秋色只有去郊外了。同事信佛，說不如去潭柘寺拜佛，也可以看看西山的秋色。
我們一早就出發了。出了蘋果園地鐵口，就坐上了開往潭柘寺的公交車。一路上三轉兩轉，也沒看到紅葉。路邊人家屋旁閃出一棵梨樹，頂上還掛著幾片葉子和一個小梨，就算是風景了。遠望西山，光禿禿的，連一棵樹都沒有，路邊的小草枯黃稀少。我的心里，像被秋風吹了一樣，涼涼的！
下了車離山門還有一段上坡路，可以望見潭柘寺了。
先有潭柘寺，后有北京城。
潭柘寺是古老的。從斑駁的的圍墻的顏色可以感受到歷史的滄桑感。相傳建于西晉年間，佛教傳到北京地區建的第一座寺院，初名嘉福寺。規模不大，后來頽壞了，又重修過。唐朝時禪宗興起，才興盛起來。元朝忽必烈的女兒妙嚴公主在此出家，禮懺拜佛，日子長了，腳下的方磚留下了深深的足跡，這塊拜磚成了古跡。明朝道衍和尚也曾在此住過，就是勸朱棣篡位的姚廣孝。清朝康熙皇帝也來此拜佛，賜名岫云寺，漸漸成了皇家寺院。寺內有龍潭，山上多柘樹，老百姓都叫它潭柘寺。
我和同事沿著林間曲徑拾級而上到了寺門。門前古木參天，碑刻甚多，透著歷史悠久的風塵。往里走，四下一看，果然是皇家氣派：寺內建筑以一中軸線縱貫當中，各個殿堂依山勢高低而建，左右基本對稱。殿宇巍峨，庭院清幽。建筑格局顯得規矩嚴整，層次清晰，主次分明。中路是山門，天王殿、大雄寶殿、齋堂和毗盧閣。西路楞嚴壇、戒臺和觀音殿。東路由于是皇家寺院，除了有方丈院、延清閣，還有行宮院，萬壽宮和太后宮。院內古樹多是松樹，高大，虬曲！雖是秋天，仍然枝繁葉茂。旁邊的翠竹，葉子泛起了一圈黃邊。
我和同事沿東路觀看，房門多關閉，花草都已衰敗，久無香火的樣子。流杯亭是清朝乾隆所建，在地面上鋪了漢白玉的大理石，曲曲折折的有幾道溝槽，也沒有了流水，少了幾分雅意。
轉到大雄寶殿與毗盧閣之間，空地上兩株古樹拔地而起，直入云霄，甚是高大，通體葉子金黃。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層，軟軟的，金燦燦的。樹上的葉子在微風中飄舞，像蝴蝶翩翩落下。微風一吹，地上的葉子，也像金色的蝴蝶一樣輕輕飛起。落葉和地上飛起的葉子混在一起，像下了一陣陣花雨。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！這兩株樹就是“帝王樹”和“配王樹”，都是銀杏樹。
寺里不是沒有別的風景，也不是沒有花卉。山門前面的池塘，就有幾片睡蓮的葉子，碧綠碧綠的，厚厚實實的漂浮在水上。春天來寺里，梅花，桃花，玉蘭爭相競秀，也讓人流連忘返。梅花桃花在別處也看過，一株半株的，也不是盛花期，心里沒有激動過。只是崇文門明城墻下的玉蘭花開時，曾讓我心里一驚。
那是我去公司的路上，在公交車上看到的：
潔白的玉蘭花開了，一整樹一整樹的，通體潔白，像千萬只玉蝴蝶飛舞，在旭日的初光下，發著晶瑩的光。我心頭一動，被眼前的景象感動了，我的眼眶不禁濕潤了……
我當時不由自主地落淚，可是不知是什么讓我感動。當我看到銀杏樹金黃色的葉子從樹上落下，我頓悟了。佛說：一切如露又如電，如夢幻泡影。萬事萬物都是幻影，都是因緣和合的假象。他為什么又在寺里栽花養柳呢？這不是亂人心性嗎？佛不知道花氣襲人欲破禪嗎？原來佛就是讓人從花開花落里領悟世事無常，越是美好的越是容易失去，越讓人心痛。變的都是假象，不變的是千年古剎，是這參天大樹。人只有融入大自然才得永生。
此樹已經生長了一千多年，經歷了多少風霜雪雨？樹上的葉子，青了又黃，黃了又青，經歷了多少輪回？有過多少達官貴人曾在此駐足？有過多少遷客騷人曾為他淺吟低唱？人世滄桑，繁華零落，在他看來不過是過眼煙云。他把一切看在眼里，心里明白又默默不語。他無憂無慮，不悲不喜，自得長久。我們奔波在人生的旅途，忙忙碌碌，患得患失，自作聰明。生老病死，難過百年。身外之物，看不破也放不下。而這樹再活一千年，也不會朽腐。反觀自己，年過半百，雙鬢染霜，還得跋涉世路之上，不知何時是了？
悲歡離合，頓生禪意。
我和同事隨處轉了轉。潭柘寺的香火很盛，信眾們把個寺院弄得香煙繚繞。我們隨喜上了兩柱香，看了寺里的兩個寶貝——一個是寶鍋，一個是石魚。鍋直徑有四米，深二米，能一次煮十石米，十六小時才能煮熟，多少人也喝不凈，故有添人不添米之說。石魚，據說人摸了能除百病。
這一天我看到了北京最好的秋色。
我忘不了的卻是那金黃色的落葉，不時在我的心頭下的一陣陣落花雨。
我是離不了這紅塵了！
作者簡介：肖占國，男，一九六九年出生，山東省夏津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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